11月3日,雷楚年曾經就讀的中學,公示欄還掛著他當年的照片。
  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從平民到英雄,他用了幾分鐘;從英雄回歸平民,他用了六年。六年時間,就徹底改變了一個少年的一生。如果沒有英雄的光環,他或許還能在平凡中平凡長大,從事後諸葛亮的角度看,或許是被捧為英雄害了他。——網友揚帆乘風
  除了獎勵、捧頌,沒有了指點,沒有了約束,沒有了管教。自恃了得,恣意妄為。獎狀彌補不了他的罪責,不思進取,不走正路,有他自己的原因,但在他周圍的人們,你們是否幫助過他。 ——網友偉大的地瓜
  11月3日,雷楚年涉嫌詐騙一案在成都高新區法院開庭。他曾經的就讀學校磁峰中學的公示欄上,他照片下寫著清晰的幾個字“全國抗震救災英雄少年”。這裡的老師說,最快今明兩天,這張照片就會換下。
  汶川地震前,他只是個平凡的男孩,表現欲強,和同齡的男生一樣喜歡打打鬧鬧,有些調皮。在地震的那一刻,他救出了7名同學。他成為了抗震英雄少年,開始了一場又一場的演講,還被重點高中破格錄取,不斷接受著眾多媒體的採訪。他忙於演講,只是斷斷續續的到學校上課,越來越遠離學生的身份。未成年時他就學會了抽煙,並且一齣手就是街坊們看不出牌子的高檔香煙。
  就在開庭的這一天,華西都市報記者前往彭州,當年雷楚年學習、成長和出名的地方。在老師、同學、街坊的講述中,尋找著這個孩子地震後的人生。回訪/是學校“傑出人才”中學將撤下宣傳照
  在雷楚年曾經就讀、打球、奔跑過的磁峰中學操場旁,有著一塊公示欄,上面專門開闢了“鄉土傑出人才”,雷楚年當年就學的照片就在這裡掛著。照片下寫著“全國抗震救災英雄少年”。
  距離地震6年時間,這張照片的顏色已經漸漸泛黃。而雷楚年作為學校的驕傲,他的照片一直沒換。如今,照片卻是要更換了。
  “出了這個事情,小雷的照片只有撤下來。”雷楚年曾經的體育老師黃老師很是遺憾,他指著照片說,學校已經決定,把這個宣傳欄以及照片給換了。“因為宣傳欄是焊上去的,最快也就在今明兩天。”
  6年時間,改變了很多事情。磁峰中學的學生換了一撥又一撥,而在黃老師的心裡,雷楚年是他教過那麼多學生中最令他難忘的孩子。
  他的成名路
  地震前調皮、“惹是生非”
  雷楚年的家在距離磁峰鎮幾公里遠的一處大型煤礦工廠,家裡人都是廠礦職工。按規定,雷楚年的初中應該在廠礦子弟校就讀,但由於廠礦效益不好,子弟校教學條件一般,家人最終讓他到了鎮上的磁峰中學讀書。
  用他曾經的同學小徐的話來說,雷楚年是一個有些調皮的孩子,經常“惹是生非”,學習成績也不是很好。
  “這孩子有一個優點,就是喜歡說,表現欲望很強烈。”在同學和黃老師的眼中,初中的雷楚年是一個很平凡,甚至是丟在人海中也不會被人發現的學生。
  但2008年5月12日的大地震,改變了這個調皮男孩的平凡人生。
  地震時救7名同學自己被困
  3日中午,指著操場旁震後重建的嶄新校舍,黃老師說,之前的校舍在地震中完全坍塌,“就在這裡,楚年救出了7名同學。”
  地震發生時,雷楚年正巧就在教室門口,驚慌失措的同學迅速衝出教室,而有“地理優勢”並且身手敏捷的雷楚年一個箭步衝到樓下操場,但雷楚年想起他的兩個好朋友還沒有出來,便又折返回了教室,並頂著一直坍塌的樓板,以及隨時可能被埋的危險,及時疏散出了7名同學。而就在他準備逃出教學樓時,雷楚年發現垮塌了一半的樓梯阻斷了他逃生的唯一齣路。他立刻返回二樓並跳到一棵教學樓旁的“救命樹”,在他身後,教室轟然垮塌。
  地震後入選報告團當火炬手
  黃老師說,地震後就有媒體找到雷楚年,對他勇救同學的事跡進行了報道。“他說得很形象,那家媒體做了很大篇幅的報道。”黃老師說,有了第一篇報道後,來找雷楚年做報道的媒體逐漸多了起來。專訪、專題片、紀錄片接連不斷。黃老師說,央視新聞頻道5·12大地震特別節目《銘記》,就給雷楚年做了一期14分鐘左右的《少年雷楚年》的專題。
  除了媒體報道,作為抗震英雄少年,雷楚年開始參加眾多社會活動:2008年5月28日,雷楚年被中央電視臺邀請參加“六一”晚會,5月31日,從四川災區到北京參加兒童節晚會的小朋友參觀天安門。在活動現場,一位70多歲的大爺抓著雷楚年的肩膀,激動得半天沒有說出話來,過了好一陣子才說:“娃娃,我們為你驕傲!”大爺說話時老淚縱橫。
  同年6月中旬,雷楚年入選全國英模報告團,他是代表團中年齡最小的一位,與雷楚年在同一個報告團的還有中央電視臺記者張泉靈和彭州市公安局民警蔣敏,他們半個月內在北京、天津、河南等6個省市做了彙報演講。由於雷楚年是唯一的未成年人,黃老師作為監護人陪同雷楚年參加了這次彙報演講。“這次演講規格非常高,國家和省級領導都接見了彙報團。而且每到一處,都有警車開道。”
  7月31日,彙報剛一結束,雷楚年就接到通知,他作為新增的抗震救災英模火炬手,要參加北京奧運會聖火在成都的傳遞。作為17棒火炬手,雷楚年頻頻向圍觀群眾揮手示意,他也成為火炬傳遞成都站火炬手中年齡最小的一位。
  他的褪變人生
  街坊:他出手就是好煙 感覺有些輕浮了
  “這個娃娃,後頭就變了。”他的老街坊林先生說,“有幾次見面,喊聲叔叔好,就往我桌子上丟一包很高檔的外地煙。”林先生說,當時他沒想到還未成年的雷楚年居然會抽煙,而且一拿出來就是高檔香煙,後來,林先生又見過他幾次,此時的雷楚年大多和“社會上的娃”混在一起,這讓老街坊們覺得這孩子有些輕浮了。
  高考結束時,雷楚年曾大擺宴席,將親戚,特別是上了年紀的老輩子都請到了飯館。他稱自己考上了一所知名重點大學,但在3日的庭審上,他的文化程度一欄寫的是“高中”。前女友閨蜜:他很健談也很能吹
  2012年,雷楚年和女友郝某正在熱戀。郝某的閨蜜劉悅(化名)在一次飯局中和他有了第一次接觸。劉悅說:“當時他很健談,又能吹,雖然一開始,大家都不認識他,但很快都知道了他的身份。”
  飯局開始時,劉悅等人並不知道雷楚年的身份。但是他主動說:“你們上網搜我的名字吧,就會知道我是誰。”這次飯局後,正是因為他的抗震英雄的這個身份,大家開始覺得他人脈廣、有關係。後來,雷楚年漸漸開始向劉悅等人借錢,但是每次都按時歸還,大家也都不擔心欠款的事情,“也是因為他的身份,沒想到後來他騙了我們那麼多錢。”高中老師:各科老師幫他補課
  2008年中考,雷楚年的成績並不理想,但由於是抗震英雄,雷楚年仍被成都一重點高中破格錄取。該校老師回憶,進校後的雷楚年經常到全國各地做演講、作報告,很少有時間獃在學校,只是斷斷續續的上了一段時間的課。“記得當時他回學校上課時,還是挺規矩的。”該老師說,當時學校考慮到他經常出去不能上課,還在他回校的時間,安排了各個科任老師幫他補課。但雷楚年的功課依然沒能跟上。
  雷楚年當年的一位老師說,自己盡到了一位老師應該盡的責任,就沒有遺憾了。“作為一個國家公民,做錯事情了,就要接受法律的製裁,雷楚年應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但是作為曾經的老師,他走到這種地步,我非常痛心,也替他感到惋惜。”
  雷楚年初中班主任:
  犯錯不可怕,希望他直面改正
  “從網絡上看到這些消息後,很不好受。”11月3日一整天,陳冬的心情都難以平靜。
  陳冬,是雷楚年的初中班主任兼物理老師,也是雷楚年多次在演講稿中提及的人。5·12地震發生時,為了救學生,陳冬的雙腿被死死壓在了天花板下,嚴重受傷。得知老師的腿可能截肢,雷楚年多次到成都醫院照顧。對當時的照顧,陳冬至今仍十分感動。“我當年也才參加工作,和這群孩子感情很深。雖然楚年在班上成績不太靠前,但我覺得他是個重感情的孩子!”
  陳冬說,地震後他被送往寧波療傷,而雷楚年開始四處做演講,師生間就斷了聯繫。而陳冬因為在地震中勇救學生,也被評為全國教育系統“抗震救災先進個人”。
  在陳冬看來,這個年輕的學生出名後,將會得到更好的教育,將會擁有更優越的生活條件。“一步步走下去,把書讀完,肯定前途光明。”但想不到幾年沒接觸的愛徒再次出現時,聽到的卻是另一個難以接受的故事。
  “是不是孩子承擔了太多他不該承擔的榮譽,而這種榮譽最後變成了負擔?”一天來,陳冬思考了很久。作為曾經的班主任,陳冬想對楚年說,“榮譽、過錯,都是過去。作為一個男子漢,應該勇於面對,地震都經歷過來,這些過錯又怎麼不能剋服、改正?”專家觀點
  不要給未成年人過高榮譽
  對於雷楚年的遭遇,中國政法大學青少年犯罪研究所所長皮藝軍說,每個孩子的成長都有一個自然生長的環節,“如果一旦突然改變這種生活環境,比如讓一個家境普通的孩子一下子過上了非常優越的生活,過分地拔高其地位,頭頂光環,那麼孩子往往無法把控自己,也承受不了相應的榮譽帶來的責任。”
  皮藝軍說,這種突然間的上層社會的生活無疑在刺激孩子的欲望,再加上家長監管不到位,就很容易出現迷失自己,被欲望所吞噬。
  當未成年人面對重大榮譽時,皮藝軍建議,相關機構和媒體都不要太過炒作,當這份光環淡去後,這種落差造成的傷害將是巨大的。“像雷楚年這樣的孩子,可以讓他恢復平常心,慢慢地過回平常的生活,以後他也可以找回屬於自己的未來。”
  我以前想,雷楚年出名後,將會得到更好的教育,將會擁有更優越的生活條件,一步步走下去,把書讀完,肯定前途光明。
  ——初中班主任陳冬
  有幾次見面,喊聲叔叔好,就往我桌子上丟一包很高檔的外地煙,後來和“社會上的娃”一起,大家都覺得這孩子有些輕浮了。
  ——老街坊林先生
  他很健談,又能吹,一 開始大家都不認識他,他主動說:你們上網搜我的名字吧,就會知道我是誰。——雷楚年前女友的閨蜜
  雷楚年應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但是作為曾經的老師,他走到這種地步,我非常痛心,也替他感到惋惜。
  ——高中老師延伸閱讀
  “最牛志願者”陳岩
  正接受社區矯正“態度積極主動”
  與雷楚年有著相似經歷的,是另一個曾經的“抗震英雄”陳岩。
  2008年,汶川大地震後,四川大英縣智水鄉人陳岩多次往返重災區綿竹、北川、都江堰,救出29名生還者,被稱為“最牛志願者”。但後來,他多次以幫助他人解決工作為由騙取財物,並於去年底獲刑三年,緩刑三年,並處罰金一萬元。
  如今,距離陳岩接受社區矯正已近一年,陳岩現在的情況如何?
  華西都市報記者多次聯繫陳岩未果。大英縣智水鄉司法所所長劉俊宏,也就是陳岩接收社區矯正的負責人員向我們介紹了陳岩的近況。劉俊宏分析,近一年的接觸來看,陳岩目前的狀態不錯,“態度還是非常積極主動”。
  “上個月,他曾跟我電話聯繫反饋動態說,他目前正在大英縣的一家電梯公司上班。”劉俊宏說,按照相關規定,陳岩需在每月前往智水鄉司法所報到,並接受一次社區矯正。“首先要以書面形式做一份思想彙報;然後,再由我們視情況安排8小時的公益勞動,一般以清潔衛生為主;最後,他還要需要接受8小時的學習,主要學習一些法律法規。”
  作為社區矯正人員,在無正當理由的情況下,陳岩不能隨意離開大英縣轄區,“如果必須外出,7天以內,必須向我本人取得同意;7天以外的,需要向司法所和司法局做雙重備案,並必須在一個月內返回銷假。”劉俊宏說。
  華西都市報記者 餘行 廖金城 張菲菲 見習記者 許小卿 實習生 謝靈捷攝影劉陳平  (原標題:英雄照,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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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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